“孔诞日”白龙观拜圣​

2008月8月29日，孔子2559周年诞辰。

常州东野横山风景名胜区，白龙道观桂花厅。

我一走进会义厅，50多个座位座无虚席，看过“孔子诞生2559周年横山论坛”的会标，浏览一遍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座位牌姓名，有诗联家、书画家、工艺美术家、作家、教授、论语专家以及江南孔氏后裔。落座后我心中暗想，常州毕竟算得上一个文化名城，还有这么些人士跑来参加纪念孔子的活动；那么，祭拜孔子为何在道观而不在文庙？21世纪中的中国到底应该怎样看待历尽毁誉的孔老夫子呢？

本次论坛主办者、孔子77代孙、白龙道观住持孔新芳开场的一席话，似乎给了我一个答案。他说，孔子曾问道于老子，他们本有师生之缘，原是一家；后来才立宗分派，各有旨归，但异中有同，相辅相成；经过一千多年的相互磨合与吸纳，宋、明儒家逐步克服了排道攘佛的门户之见，形成了“三教合流”、“三教合一”的学术导向，知识分子莫不从儒、道、佛三家吸取精神营养；今天我虽然戴着道士帽，以观主的身份和大家见面，但讨论的话题却是孔子的儒学，我希望道家和儒家能够拉得更近一点，把它们富有生命力的道德思想继承发扬下去。

观察着眼前这位眉清目秀、年届不惑、谈吐不俗的道长，我的意识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在我的概念中，宗教是有其高妙的哲学内核和伦理精华的；但是，它一进入俗世便不足观，其内核和精华往往被迷信、宿命、鬼怪所淹没。所以我向来对僧道鬼神不大正看，总认为那是欺骗愚夫愚妇的把戏。这或许也是孔夫子“远鬼神”的教化所致吧。孔道长一番颇有学问的话，使我感觉到自己未免偏见了。

不一会儿，门口乐声悠然而起，几个民乐手吹拉弹唱起来，江南丝竹，声声入耳，如闻仙乐。司仪妙生先生宣布祭拜仪式开始。中堂香案上摆着鼎炉，上方挂着孔子的全身画像，两厢悬一副楷书楹联：

千家学术崇仁教   万代衣冠拜大成

与会者全体起立   顺序走到香案前面，从孔道长手中接过点燃的长香，在老夫子画像前抱拳举香，毕恭毕敬地行三拜礼，上三炷香。祭拜仪式延续近一个小时，我发现人人都是那么庄敬虔诚。轮到我参拜时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神圣感。我小心谨慎地从道长手里接过三枝香，移步孔子画像下，仰头注目“万世师表”那深沉睿智的面容，举香三拜，插香入炉，如同完成了一桩夙愿。

我一面听着大家争先恐后的“论谭”，一面思想开起了“小差”，继续琢磨“孔夫子”的话题。国学大师王国维，在晚清举国求富强的呐喊声中，曾发表过针对新学主流派的哲学高论，称赞德国康德、叔本华的自然哲学是“形而上学”、“纯粹哲学”，是“天下万事之真理”，具有满足人类灵魂之需的最神圣、最珍贵的精神价值；批判中国无“纯粹哲学”，又不重视引进西方的“思辨哲学”，而中国的传统哲学，从先秦的孔、孟到汉之贾、董，宋之张、程、朱、陆，明之罗、王，都只是政治哲学、道德哲学、实用哲学，不具有精神本身的神圣和独立的价值。王国维此说固然有其高识超拔的学理意义，但扬西抑中，把实用和非实用对立起来的立论，显然是值行商榷的。以“仁”为关键词的儒家思想，固属政治伦理哲学范畴，带有实用性、功利性的特征，但它是与自然哲学并列的社会哲学即“人学”，是与马克思“人的解放”的学说殊途同归的。当代中国正在推行“以人为本”、“和谐立国”的方针，这与孔子的仁学也是异曲同工、相得益彰的。孔子2500多年前创立的儒家哲学的精神境界，与德国古典哲学所创立的精神价值，在人类文化史上可谓双峰并立！

会场上谈兴正浓时，被誉为“字痴”的文字专家李延良指着标语上的“圣诞节”说：“开办振兴孔学的‘横山论坛’，首倡建立中国的‘圣诞节’我举手赞成，但不必套用外国人的名字，是不是叫‘孔诞节’为宜？”于是又有一些人附议，认为中国也应该有自己的“圣诞节”，那就是“孔诞节”；现在，许多青年人热衷西方的“圣诞节”，却不重视中国的传统文化，这不利于民族精神的振兴；并建议发表一个“宣言”，表明我们共同的心愿。

休会时，84岁的老画家汪柳萍向论坛赠送了《三千年寿桃》，“大毛胡子”刘华明在与艺友谈论雕塑和宗教，几位书画家忙着展纸挥毫，绘画书联。孔道长则借机给大家签赠他和道友郭重威合著的新书《道教文化丛谈》。阅读、交谈之余，方知孔道长还是一位由小道士成长起来的道教文化学者，现任常州市道教协会会长。

午斋后，便登山游览。因为满脑子塞的尽是祭孔的话题，不觉间在文昌阁前停下了脚步。我想，孔子是读书人的老师，他教出来的学生能不能“学而优则仕”，生杀之权都捏在文昌大帝的手中，是不能不拜拜他的。端详片刻，文昌帝威严不减当年，须眉间透露着儒雅气概。阁门楹联颇能给游客一些点化：

智水仁山立志不随流俗转

礼门文阁留心学到古人贤

文昌帝君在告诫普天之下的读书人，在儒学经典的“智水仁山”间跋涉，要确立人生远大志向，切不可随波逐流，混同世俗；在儒门读书求上进，最重要的是学到古代圣贤的好思想、好道德、好品质。我想，此联也应是这次祭孔拜圣旨趣之所在吧。

古人说：“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；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。”白龙道观有凤秀小姐化身白龙娘娘护佑百姓的美丽传说，有东晋散骑将军曹横勇斗蛇妖留下的外龙潭、内龙潭及其墓冢，有山环水抱、鸟语花香的紫霞峰和黄猫岭，有三人合抱的两棵千年银杏，真可谓名山灵水了。近年来，孔新芳观主致力于打造“华夏第一财财神爷”和“华夏第一才”孔夫子两大品牌，不远的未来，横山或将成为中国融儒、释、道于一体的旅游文化名山。

美国前总统里根说过：“孔子学说代代相传，启示了全世界。”这次横山论坛和筹备孔子学院活动，是“季子故里”常州弘扬国学的一个新的信号，一个重要的开端。

(原载2008年12月20日《常州日报》，标题为编者所改)